在彭安杰（Ajay Banga）担任万事达卡（Mastercard）首席执行官的10多年时间里，他为股东带来了累计高达1,581%的总回报率，几乎是标准普尔500指数（S&P 500）同期涨幅的五倍，并且推动这家公司的市值从他掌舵时的全球第256位飙升至第21位。这仅仅是众多股东不希望本文成为其离职访谈的原因之一。（抱歉，他真的要离职了。注释1）

为篇幅和简明起见，以下问答做了摘编。

引导资本主义

您的任期成绩非常出色——万事达卡的营收在过去十年间年均增长12.7%。利润每年攀升18.7%，资本回报率也以每年40%的速度飙升。（注释2）这些数字远远超过了Visa和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的可比数据。但您的首席执行官攻略似乎是从一个非常规战术开始的——至少就华尔街而言是这样的：首先投资于您的员工。

彭安杰：我其实是一个老派的资本主义信徒。资本主义让许多人摆脱了贫困。但我们今天需要把它重新定位为“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stakeholder capitalism），也就是带有导轨的资本主义。而这些导轨的第一条就是照顾好你的员工。在万事达卡，我们是通过股票计划来实现这一点的。大约70%的员工获得某种形式的股票激励。11年前我刚加入公司时，这个数字还微乎其微，获得股票激励的员工占比仅仅是个位数。股票计划将两种利益相关者（即员工和投资者）的利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或者，你可以好好利用像退休计划这种简单的事情。今天，如果你在万事达卡工作，并且把工资的6%存进401(k)退休金账户或者你的养老金固定缴款计划，那么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们都会给你存进另外10%（总共是16%）。如果你提前离职，我们也不会进行任何扣减。

所以说，我们对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的践行始于我们的员工。然后，我们就能够找出我们还可以为我们的社区做些什么，包括我们在普惠金融（financial inclusion）方面的努力。但是，与受限于金额大小的支票簿慈善相比，我们必须以一种具有商业可持续性的方式来做这些事情。当然，股东也总是需要得到回报。因为如果你做得不好，你就不能做这些事情。你必须既要经营好企业，同时又要做善事。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

您说过，“普惠”是人类尊严的一种花哨的说法。能否解释一下？

我认为，体面是我们何以为人的基石。体面并不意味着友善对待每个人。它意味着公平对待每个人。在我年轻的时候，超人的智商（IQ）会让你脱颖而出。在我进入商学院后，大家开始谈论情商（EQ）。你知道的，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老板或同事，但如果你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够泰然处之，那就表明你拥有成功所需的情商。我经常指出的是，当你每天来上班的时候，你还需要拥有“仁商”（DQ）。因为你必须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你必须关爱那些和你一起工作、为你工作、在你之上，以及在你周围的人。这就是“普惠”发挥作用的地方。如果我可以把它作为公司业务的一部分，那么我就能够让整个公司都践行这种理念。

您提到普惠金融。（注释3）为什么它如此重要？

以前在位于印度的花旗银行（Citi）工作时，在一位同事的教导下，我逐渐意识到小额信贷的力量。我开始理解如何让最贫穷的妇女通过小额信贷来实现经济独立。如果你这样做，她就会设法改善自身家庭的境遇。所以，你获得的乘数效应远远大于你给一个人更多的钱所可以达到的效果。

您也把它看作是一种商业模式。

是的，具有商业可持续性的解决方案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因为它们创造的乘数效应远远超过你开出的支票。这是我的第二个收获。但在加入万事达卡之后，我发现最大的竞争对手并不是其他形式的电子支付——Visa或美国运通。不，我们真正的竞争对手是现金。在当时，现金交易占所有零售交易的85%。所以现金来自政府。一个经济体中最大的单一现金来源是政府，包括退伍军人补助金、社保、工资、养老金、福利分配等等。

我们决定要追逐现金——但有20亿人被排除在金融体系之外，其中很多人是从政府那里获得这些福利的。这就让我们进入了普惠金融领域。所以说，我们是出于非常强烈的商业原因来支持这项业务的。你如何追逐占所有零售交易85%的现金交易？我们发现，我们的技术和合作伙伴能够带来改变。这让它具有商业可持续性。

新冠肺炎疫情极大地限制了旅行和跨境贸易，而这些对你们的业务至关重要。请您谈谈万事达卡的近期和中期前景。

我们说，我们将管理公司度过四个阶段：遏制、稳定、正常化和增长。遏制阶段是指2020年3月和4月，一切活动都纷纷关停的那段犹如自由落体的日子。整个世界都陷于停滞。稳定阶段是指那个周期的底部。人们不得不购买卫生纸和药品，但也就仅此而已。正常化阶段也不是真正的正常，只是与稳定阶段相比，它感觉正常了。但你知道的，现在没有大型体育赛事，也没有我们过去那种旅行方式。我们在公共场合都得戴上口罩。我们不能和朋友一起出去参加聚会。这是不正常的，但这是一种新常态。

大多数国家现在似乎处于正常化的某个阶段，而真正的增长是当疫苗被公平地分配给足够数量的人，消费者的信心开始恢复的时候。只有到那时，我们才有可能回归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的生活。（注释4）

在这种新常态下，像你们这种依靠消费生存的企业能否兴旺发展？

消费者正在花钱。事实上，在过去几个月，美国国内的消费支出比2019年还要多，这很有趣。这对我们的业务来说是件好事。对我们的业务来说，第二个好消息是，数字拥有两倍于任何事物的力量。它一直开着加力燃烧器。每个人都在拥抱非接触式商务。

现在，十个人中就有七个人正在参与某种形式的电子商务；80%的人正在使用非接触式支付方式，因为他们认为这样更安全。数字销售额，美国的电子商务销售额是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的两倍。因此，就像消费支出是一股顺风一样，数字也是一股推动我们不断向前的顺风，因为它将现金转换为电子比特。（注释5）然后，我们遇到了逆风。

您指的是没有跨境旅行？

是的，我不知道跨境旅行是否会恢复，但我相信，随着消费者信心的改善，它可能会回来。国内旅行逐渐复苏。（注释6）现在每天有100万名乘客接受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Transportation Security Administration）的安检，而在新冠肺炎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这个数字还不到10万。所以很明显，现在有一些复苏，但国际旅行还没有任何复苏迹象。当这部分旅行开始恢复的时候，我们就会更接近正常的增长阶段。

危机往往是去中介化的加速剂。信用卡网络行业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会不会有一些金融科技的新贵来颠覆你们的业务。

实际上，线索就在你的问题中。你刚才提到“信用卡网络”，现实情况是，我们不是这样一家组织，其实一直都不是。这个标签贴在我们身上已经很长时间了。但现实并非如此。

没错，当11年前我出任首席执行官的时候，我们很大一部分交易都是通过信用卡来完成的。借记卡业务比较小，预付卡还不存在，商业卡的业务量也很小。11年后的今天，我们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我们当初并没有真正开展的业务，也就是分析、网络安全、数据和人工智能这一块。在另外三分之二中，有一些来自商业支付和实时支付，包括银行账户对银行账户的支付。所以说，我们相当大一部分收入来自信用卡之外的这些交易类型。在这里面，借记卡和预付卡的业务规模现在非常庞大。

我陈述这些事实是想指出，事实上，我们已经拥抱所有这些不同的支付方式很多年了。我认为，我们的公司今非昔比，更有能力在这个世界上竞争，不会为某一个支付轨道的问题而烦恼，这就是去中介化故事的来源。

所以我的观点是，重点不是我要进行去中介化信贷。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让消费者有机会选择他们想要采用的支付方式，让小企业有机会选择他们向供货商或合作伙伴付款的方式。你是想现在就用借记卡来付款？还是想稍后付款（信用卡）？或者，你想提前付款（预付卡）？付钱的方式只有三种——卡、手机或者指纹。在未来，或许你我对视一下，碰碰额头就可以完成支付了。

我们自身业务的去中介化，其实就是为消费者和企业提供选择。而诀窍就是要做到这一点，然后靠它赚钱。这就是我们的商业模式。

注释：

（1）功成身退：2021年1月1日，彭安杰将他的首席执行官权杖转交给万事达卡的总裁迈克尔•米巴赫（Michael Miebach）。彭安杰将继续担任执行董事长。

（2）年利润

2010年 18.5亿美元

2019年 81.2亿美元

SOURCE: S&P GLOBAL

（3）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2020年4月，万事达卡承诺，到2025年将引领10亿人和5,000万家小微企业进入数字经济。在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被杀后，该公司承诺投入5亿美元，并与黑人拥有的金融科技公司MoCaFi等企业合作，以加强金融安全，助力美国黑人社区的小企业健康成长。

（4）健康等于财富：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初期，万事达卡与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和惠康基金会（Wellcome Trust）合作，为一个旨在加速新冠肺炎药物开发的项目提供了2,500万美元。“你或许会问：‘参与这样一个医疗加速器项目，万事达卡究竟所欲何为？’”彭安杰说，“我的观点是，如果增长正常化无法实现，我周围就不会有一个繁荣的社区。而如果我周围没有一个繁荣的社区，这家公司也就不会兴旺发达。”

（5）从比特到钞票：万事达卡现在通过210个国家和地区的近40,000家银行和金融机构，将大约30亿持卡人与7,000多万家商户连接在一起。

（6）流浪少年：作为一位印度军队高官的儿子，彭安杰在成长过程中从不缺少国内旅行经历。“在高中毕业前，我上过七所学校。”他说。（财富中文网）

译者：任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