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不喜欢读书，为什么还想上哈佛？”

   38岁的他那叻戴着眼镜，长着一副娃娃脸，他的家族背景让他在寻求帮助的泰国家庭中享有很高的信誉。他那叻是陆军元帅沙立·他那叻（Sarit Thanarat）的孙子，他那叻元帅发动了两次军事政变后成为泰国总理，直到1963年去世。素力·他那叻就读于最好的私立学校——曼谷国际学校[International School of Bangkok，他与美国前财政部部长蒂姆·盖特纳（Tim Geithner）是校友]和康涅狄格州的庞弗雷特中学（Pomfret School）——随后他获得了泰国银行（Bank of Thailand）颁发的荣誉奖学金，进入斯坦福大学（Stanford）。他在那里攻读经济学和国际关系学，并且加入了马球俱乐部。他于1998年毕业，当时适逢技术泡沫破裂，与他同期毕业的还有许多未来的技术明星，如YouTube的萨拉尔·卡曼加（Salar Kamangar），他那叻回到泰国，开始了在泰国央行——泰国银行——做分析师的职业生涯。

    他那叻很快就意识到，他还有其他方面的资源：作为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他在那些渴望接受美国精英教育的泰国人中一言九鼎。他说，受此启发，他在自己的预科学校入学辅导员的鼓励下成立了AO公司。不过，他那叻不愿透露他的收费情况——他说具体数额视客户而定，他是一次性收费（工作量越大，价格就越高）——据知情人士透露，其收费在50万至100万泰铢之间（约合1.5万至3万美元）。他那叻说，他不同意帮助所有人；为了保证顾问公司的独家性，他对客户是有选择的。此外，他还与顶级的公立学校和大型的泰国公司打交道，如能源巨头泰国国家石油管理局（PTT）和暹罗水泥集团（Siam Cement Group），他为这些公司提供人力资源方面的咨询服务，包括为现有员工安排商学院教育计划。这两家公司均拒绝发表评论。

    在前几次接受《财富》杂志电话采访时，他那叻形容泰国的私立学校入学申请咨询服务市场就像是“狂野的西部”，但他承诺AO始终在职业道德问题上保持最高水准，其中包括这个职业的“两个基本前提”：即入学申请书的真实性，以及必须由申请人本人撰写。该公司还在网站上用粗体加下划线的方式来强调这一点。

    但是据6位前公司职员介绍，AO的顾问根本无视公司的政策，并且经常根据些许事实编制出极具说服力的简历，如来自农村省份的家庭，或者申请人喜欢游泳等，有两位前职员让《财富》杂志的记者查看了他们任职期间炮制的文档。在申请书写作课上，学生有时虽然来上课，但是很少把心思放在上面。一些以前的职员回忆说，学生要么是在睡觉，要么就是在玩手机。

    他那叻本人和另一位同事负责每位学生的“品牌战略课”。一位前职员称，在这种创新流程中，他那叻总是激情洋溢，时不时开些玩笑说，可以尝试一些新故事。这些战略策划的结果通常很煽情——鉴于客户腰缠万贯，这实在有些滑稽——关于泰国人生活艰辛的故事或内容新颖的故事会吸引那些不太了解情况的西方录取官员。他那叻坚持要求学生客户参与AO的战略会议，并且指出公司的新员工对他的诙谐幽默断章取义。“在公司内部，我们会拿所有人开玩笑。”他那叻对《财富》杂志的记者说。“在新员工在场的情况下，这样做可能不太慎重。”

    即使是合格的申请人，例如，申请攻读研究生学位的人，也经常让公司代他们写入学申请书或重写申请书。一旦申请入学成功，AO有时还会继续为之前的客户提供枪手服务，代写作业和论文，以便帮助他们完成学业。在后来的采访中，他那叻承认，一些没有诚信的顾问曾在公司做过一些违反职业道德的事，例如，为申请人充当枪手，撰写入学申请书，但事件曝光后这些人已经被解雇。他承认他们成功地把客户送入了美国的学校，但是否认他本人参与过这样的行为，或者鼓励在申请过程中作弊。

    不过，一些美国学校后来开始对AO公司令人不快的策略产生了怀疑。去年，斯坦福大学商学院（Stanford's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和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发现一名泰国学生在申请中作弊，并且还试图掩盖后，两所学校均拒绝为他发出邀请。他们把这名学生的入学申请（并不一定是作弊的部分）与他那叻的服务联系在了一起。他那叻否认自己帮助过这名学生。

    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还发现，AO把两名斯坦福大学的学生成功录取的功劳窃为己有，但这两人从未找过AO公司。此外，学校还从泰国的申请人那里得知，这些申请人均认为，他那叻在商学院颇具影响力。有鉴于此，该机构现在开始监控泰国的信息活动，以确保他那叻没有参与其中，而且它还通知PTT等大型公司，它们并不一定要与他那叻合作才可以申请成功。

    让他那叻的母校进一步提高警觉的是，多年来他那叻一直在他的网站上，在新闻报道中，而且至少在一则广告中声称，他或同事供职于斯坦福大学以及其他著名高校的招生部门。斯坦福大学发言人丽萨·拉平（Lisa Lapin）说，这个消息并不属实。“他那叻在与斯坦福大学的关系上，以及他的资历上做手脚，他还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把斯坦福大学的名字用在他的生意中，这些问题我们已经与他反复沟通过多次。”她说。

    他那叻把斯坦福大学的担心全部归结为误解。他说，AO一直在努力澄清他与斯坦福大学的关系。至于AO错误地声称成功送入商学院的学生，他那叻解释说，那些年轻人参加的是一家考前辅导公司，而该公司把自己的链接地址挂在了AO的网站上，结果对他们的出处产生了“混淆”。他还告诉《财富》杂志的记者，高校入学申请咨询行业的市场竞争变得日益激烈，手腕高明的竞争对手通过“爆料”来抹黑他的公司。“我们经历了极其艰苦的阶段。”他说。“但是最终，与我们合作过的学生，以及进入那些高等学府的学生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成功的。”

    泰国的一些精英阶层开始认识到，这些顾问提供的过度包装会造成不良后果。2012年年底，常青藤联盟的14名校友在泰国向其母校的理事请愿，希望他们在审查来自于泰国的入学申请时提高警惕。“在曼谷有传言，不合格的申请人可以花钱进入8所常青藤联盟大学中的任意一所。”这封由泰国人和泰国侨民（其中包括一名泰国财政部官员）签名的请愿书中这样写道。“当前的这种欺诈行为的影响将玷污全球高校的声誉，玷污那些未曾作弊的、诚实合格的泰国学生的信誉，并且减少真正需要资助和应该得到资助的学生的受助名额。”达特茅斯学院的招生办主任玛利亚·拉斯卡里斯（Maria Laskaris）称，泰国的局势“很复杂”，而且这是她见到过的，为制止作弊而由校友发起的最协调一致的行动。

    在2013年春季，曼谷顶尖的私立高中通知家长，善于挑选的美国高校“越来越担心泰国学生的入学申请的真实性”，而且对他们求助于缺乏职业道德的私立高校入学申请咨询公司的做法有疑议。今年，该市多所私立高中开始执行严格的政策，以确保它们的学生入学申请的真实性，而且他们一直教育孩子诚实守信。尽管有了这些努力，一所高中的法律顾问还是担心，学生会继续求助曼谷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私人留学顾问。这种压力实在太大了。为了进入顶级高校，美国的家长和学生会支付高昂的费用，这种情况在亚洲尤为突出，他们认为在美国交学费是笔巨额投资，因此只有进入著名院校才值得。对某些人而言，与其说斯坦福大学或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的学位是对知识的渴求，还不如说是万众瞩目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的象征。有一名在曼谷代写入学申请书的枪手声称，除了一次失手外，他代笔过的申请人全部进入了著名学府，他回忆起与一位客户的对话：“若是你不喜欢读书，为什么还想上哈佛？”

    当然，入学申请作弊的问题并不只是在曼谷才有。去年5月，由于一道考题泄露，韩国的学术能力评估测试（SAT）全部被取消。这名满不在乎的枪手在几个亚洲国家工作过，他说他的这种服务在东亚地区的市场需求最高。Zinch中国公司（Zinch China，一家提供择校服务的非营利教育机构）2010年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中国申请人提交的大部分申请材料有虚假成分，其中包括90%的教师推荐信，70%的申请书，以及一半的高中成绩单。

    大家很容易把美国高校录取的不合格学生人数越来越多的问题归咎于过分热心的家长，但招生工作是双向选择的过程，越来越多的学校花钱请中介机构招揽外国留学生，以便提高新生报到的人数。持赞成意见的人说，中介机构提供了真正的服务，帮助外国留学生熟悉美国高校申请体制。但是依赖收费的录取人员也会适得其反，而且有可能严重损害一所学校的声誉。